【朔北残编】(3/18)

罪安抚,对反正归顺的伯克和各部头领,也优厚礼遇。

  到了叛乱全部平息后,将军在大营设宴犒劳全军,让各部报上的有功人员数
百人,分批来到将军帐前,每人赏给酒一杯,羊肉一盘,并可在帐前堆积的战利
品里,任选几件自己喜欢的拿走。

  我颇感侥幸,也混进了上报的叙功名单里。到大帐前谢过将军,领过酒肉后,
我们这批人也大多扑向金银,牛羊。

  我在战利品堆前看了半天,选中一套蒙古锁子甲,上面还有原来主人的火印
铜牌,我略懂蒙文,粗略可以读出,是一个克烈部名叫伯颜的台吉的,我穿上试
了试,大小也正好。

  我心中想起水浒里,武松血溅鸳鸯楼后,从孙二娘处获得一套头陀的衣装和
戒刀,从此号称行者。我心想,我和这个叫伯颜的台吉没准也冥冥之中有些缘分,
这个刻了他名字的铜牌火印,我得留着。

  将军大帐里,一个助战的喀尔喀蒙古亲王,见我身穿这套蒙古锁子甲,去帐
前向富德将军谢恩,他走出来对我左右打量一番说:「果然有些成吉思汗当年麾
下怯薛的样子。」

  一个满洲的副都统在旁听到了,也转头看了看我,问我为何只要这件甲,我
稍作考虑,决定如此作答:「回大人,小的家贫,是布衣前来助战,虽未经大战,
也深知刀枪无眼,一副好甲在阵前胜过百两金银。」

  其实是父辈从小打算让我做文官,一身好甲要按每人身形不同略做调整,不
但价格高昂,而且制作也很费时,因此从来没有给我置办盔甲,我自己那时也不
上心,不曾想真有战事,再想要就来不及了。

  这个副都统听后大笑说:「甲胄要成套,你现在有了这身好甲,若无好盔相
配,将军面上也不好看,我把自己的备用简盔,一并赏你。」

  说着让人取来一顶满洲式铁盔戴在我头上,说这才像样,我心中狂喜,手捧
铁盔,跪下对副都统连连叩首,副都统上前将我扶起,又是一番勉励我为国效力,
不要辜负他的一番好意,我连呼定当奉命,方才下去。

  我回到自己帐中仔细端详这顶铁盔,形如宝塔,盔顶高耸,盔面漆黑,除了
一束红色盔缨别无装饰,无顶珠,也无插翎羽的铜管,有披颈无护额,样式朴素
实用。

  此战过后,我的出旗申请,被有司以西北正在用人之际为由驳回,并因功升
为领催,调入伊犁将军府当差。此后我在西北卡伦线巡边十年,和哈萨克牧民,
布哈拉和希瓦等国商旅,都多有接触,为便于交涉,我和几个回疆商人学了一些
察合台语,配合简单手势能与附近商人买卖和粗略指路用。

  期间虽无大功,但累计资历和微末功绩,多年后升为骁骑校,属下有二十人
的马队。上司见我青年无家室,便和我商量:「以后要在这里安家虽然麻烦,但
可以先纳妾,若有看着入眼的,旗里也不会拘泥来源何处。」

  我从浩罕一个相熟商人伊萨克手里,买了一个从呼罗珊掳掠来的乡下女人,
托当地伯克为她办了放良入籍,便收为妾室。

  她说一种波斯方言,只能听懂些简单察合台语,我们交流起来很费劲。相处
日久,我觉得她倒也品行板正,不整日愁眉苦脸。只有一次,她收到浩罕商人带
来的家里消息,接连哭了几日,看得我有些发怔。我只好去问那伊萨克她怎么了。
伊萨克说,呼罗珊的波斯兵如今都困守大城,乡下百姓多有被掳去远方发卖的。
她托伊萨克打听家人下落,伊萨克辗转问来,只晓得她家人被乱军冲散,村子也
荒芜了。此后我们一起生活了多年,因聚少散多,始终未有生育。

  一日我为将军送信途中,在一处古堡休息。睡梦中,我来到一处城池,城上
竖着唐字大旗,守军都是发须尽白的老者,这些人见到我后,向我询问,现在是
大唐哪位天子在位,年号是什么,他们自称是开元年间来到安西都护戍守,如今
已经不知过了多少年。我心想莫不是这西域也有桃花源,可这些人怎么可能从唐
朝活到现在?可能这就是英灵不灭吧,说书先生都说,若是生前英雄好汉的魂魄,
地府鬼卒都不敢来捉,他们都会长存天地间,保佑一方百姓。

  想到这里,我也学着书院教授教给的和说书先生那听来的,把残唐,五代十
国,两宋辽金,元明清,直到本朝派兵西进,故土新归的事,一一为他们尽自己
所知的讲解。

  这些唐军英灵听后,不胜叹息,想不到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,如今方才见到
后人来收取这西域各城。我只听到唐军英灵在一阵大笑声中,隐入风沙里。

  我从梦中惊醒,忽然一阵怪风袭来,吹散浮沙,原来我昨晚枕卧之处,竟有
一块唐军墓碑,我心中也是一阵感慨,千载之后,援军来到,唐军英灵,应当也
可安息才是。

  我销差后,向伊犁将军府上报了在古堡发现唐军墓碑,将军又上报了朝廷,
朝廷差人前去古堡,又发现了多块唐军将士墓碑